就在它上面画

四月 6th, 2016

利奥塔

恰巧一种过度悲痛的状态同一根折断了的火柴(其易燃的末端在你需要一支香烟来解救的时刻消失了)的相遇给它带来了死亡的一种决然的在场。在渔网中带来的鲱鱼注定要捕捉空气。这就是你从一个绘画(或文学)的姿态中期待的东西。它禁止香烟和救助。禁止幸存,我。

甚至诗歌,甚至最赤裸的诗歌,也受到了太多的影响。有太多的要看,要听。赶上不了。甚至一幅喊出这个事实的画也是错误地喊出。请保持安静。词语下去了,颜色下去了。下去。吮吸(téter)。顽固(têtu)。

喝。爬。向着物摸索。用左手把张开的嘴引向右手所摸到的液体之线。黑暗中双手比头聪明。能用黑暗建起一种空间。还有这轻微的湿气。这里不需要看。不需要看什么?双手在这里触摸吗?什么空间?嘴唇和下颌牙之间的一条水线。触摸嘴巴。谁告诉你爬。把无置入空间。以免渴死。谁告诉你喝。不被人如此看见的巨大的黑色物体向下渗出了细流。不被人看见(vue),被喝(bue)了一点。感谢手。

不再有什么要抱怨的了。他已允许舌头上的一丝微光用双手给一种味道模糊地指引了光亮。光亮?出路。出路?自身取消的颜色。没有什么要看,看累了。在其滴淌的黑色中爬。描述的疲倦。我不相信他的颜色。一切都能制作颜色。衍射的大气。只有可怜的古老太阳。

他总已经说过。但他甚至说过了吗?说过他必须用颜色在颜色面前做些什么。因此就有扭弯和干渴。这没有出现。最近它看起来白。或被高度地着色。如今黑色没有温柔。问题是更好的,不过还是一样。他制作的所有的黑夜都如大气之上的天空。柔弱。仍有手,干燥的嘴,红黄绿的灾难在内爆之后滴落。火柴断了。用来舔舐的小小裂缝,这是全部盲目的事物。倒过来躺在上面。所谓的视觉艺术还剩下什么。你向它回击。十分低矮十分平坦。平坦并且盲目,干渴并且头对着脚。

让腹部贴近头朝下的黑色物体。肘部和膝盖的四个流血的点在你和那个地方(它混合假定的流动的颜色并让向下的滴液之外的物体变黑)之间保持着一种密封的接触。其童夜中古老的蟾蜍。如果你不让自己低着头靠近,你就没有什么可喝。左手指引着你的口鼻,右手半开,微微流血。

他已允许你停止观看。在任何的光面前。你一口喝下的微弱的闪光。盲目之手的事。它们没有遇到其他任何的手。把嘴引向发光的液体。

左右手。下去固定物的边界。不是为了紧紧地合围。为了让嘴贴下去,让渴望三滴液体的身体的整个袋子透过它并紧紧地保卫物体不受目光的伤害。

 

翻转,颠倒,黏着,盲目吮吸假定的颜色渗出的鲜血,我没有说你将开始看见,而是或许最终停止看见。这就是为什么,你不得不紧紧地持守着物,因为它只想着一件事:摆脱你。它总是这样逃脱:它过来与你相遇,跑过来,欢迎你,把它自己献给你的视线。刺激你,引诱你,展示自己,炫耀自己,为你的目光而打扮自己。没有用。它只是这样:物过来在你的视线中消散,它对你出现是为了消失。由此,你已经幸存。你将写下它对你做的事。它总对你做同样的事:它增强了你。它让你昏迷,而你再次离去,为了用词语看见它。

阻止它移动。就在它上面吮吸它渗出的微光。没有距离没有空间没有位置要看,不在那边。幼童和淫秽。同样,头朝下,这样它就不会立起。

没有温柔。没有灵薄狱。不在那边。我们没有人像她和我。甚至出现仍是一个看见的问题,一个魅力的问题。阴影,暗影,对它必须做的事而言太过温柔的词。通过它们,它仍对你做了什么。它必须不对你做什么,不把你怎么样。除了驱逐你。驱逐眼睛,因此词语,还有所有的污秽。

一种你不需要开始一个新段落的状态。我很愿意绘画,但首先我愿意不看。不看它如何被看。他是一个立即走向它的人。不是不可见者。也不停止画出言说。但画着,它就停止让自己被人看见。言说是为了说出,一个人错过了渗出。

因为有一种巨大紧迫,要舔舐这个正在变弱的无。别的一切都是完全徒劳的。绘画,评论,思考,徒劳的。克服它的各种方式。但你所回击的东西。爬行,扭曲,吮吸涌出的光的液体。它不会发出声音。一切就在它上面窒息。

他说:博纳尔。然后每个人:是的,丰盛,抵达芬芳,纯粹地透过了色调的样式,等等。这就是他们如何写的。他几乎保留了一切,除了女人的轮廓。仿佛。一个人总在说着仿佛在谈论绘画,仿佛只留有果肉的香味。七十年代作品中心的白色(细微的差别从中逃离并在周围嬉戏),是无法把握的肉。仿佛他对他自己说过:最好保持安静,因为一个人什么也画不了。因此长久的沉默。足够地长久,把它的丰盛粘在刀子上,鸽子的分散的飞翔,圣马克广场留下声音的白色。无。

我很愿意但它还不是无。它被看到了很多。他对他自己说。无不能被看到。不足以让山山雀、鸣禽、莺、雨燕、鹮、极乐鸟、戴胜鸟的鸟群起飞。把它空白地留下。没有位置。这就是你必须画的。它不是另一个可见者,不可见者。它是物。因为那样的盲改变了意义。不是为了让它在那里,为了让它存在。

他们说材质,被感应的身体。在那里被触摸?什么触摸什么,何时?他们说性交。什么随什么勃起?减小了的平坦的蜷伏。不易燃。没有“随”(sans avec)。手无暇接取。黑夜向黑夜的做出姿势。你在这个姿势里弯下去吮吸微光,吮吸“向”(à)。我知道我知道它仍然过于意图。它会再次让你说出,黑夜之物。被迫说出微光甚至是涌出的十分微弱的光。被迫说出一个感应。但被感应,真地吗?不,被浸透。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未分类 | 标签:, | 没有评论

漩涡

四月 6th, 2016

阿甘本

水的原型运动是涡流。当河中流动的水遇到一个阻碍时,不论那是树枝还是桥墩,一个螺旋运动就在那个点上生成,而一旦它稳定下来,它就采取了漩涡的形式和一致性。同样的情况还发生于两支有着不同温度或速度的水流相遇之时:即便如此,我们也会看到漩涡的形成,它似乎在波流或水流中保持不动。但在波峰处形成的螺旋本身就是一个漩涡,它受重力影响,破碎为泡沫。

漩涡有它的节奏,好比围绕太阳的行星运动。其内部的运动速度要高于其外缘,正如行星根据它们与太阳的距离而或快或慢地旋转。在盘绕中,螺旋向下延展,然后以一种深切的脉冲,向上涌动。而且,如果我们把一个物体丢进涡流——例如,一小块针形的木头——它就会在其持续的旋转中指着同一方向,标明一个点,那个点,可以说,就是漩涡之北。漩涡不断地围绕着中心并向着中心回旋,然而,中心是一个黑太阳,那里运作着一种无限的吸力。对此,根据科学家的说法,可以这样来表述:在半径等于零的漩涡点上,压力等于“负无穷”。

让我们思考一下这定义了漩涡的独一性的特殊状态:它是一种与水流分开的形体,虽然它曾经并且现在从某种角度说仍是其中的一部分;它是一个自我封闭的自治区域,遵循其自身的法则。然而,它跟它所陷入的整体紧密相连,整体就由那些和它周围的流体不停地进行交换的相同物质构成。它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但没有一滴水个别地属于它,其身份是绝对地非物质的。

众所周知,本雅明曾把起源比作一个漩涡:

在变化之流中,起源(Urprung)如同漩涡,将那用以形成(Entstehung)的材质拉入自己的节奏中……这出现一方面应被认识为复辟或者重建,另一方面又应被认做这个过程中的未完成者、未终结者。在每一个起源现象中,都会确立形态,在这个形态之下会有一个理念反复与历史世界发生对峙,直到理念在其历史的整体性中实现完满。所以起源并不会从事实性检验中凸显出来,它涉及的是事实性检验之前和之后的历史……起源的范畴因而并不是科恩所说的纯粹逻辑性范畴,而是一个历史性范畴。(参见本雅明,《德意志悲苦剧的起源》,李双志、苏伟译,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55-56页。)

让我们试着严肃地把起源的意象当作一个漩涡。首先,起源不再是某种先于生成并在年代学上一直与之分离的东西。如何河流中的漩涡,起源和现象的生成同时出现,它从生成里汲取了材质,却以一种可以说自主的、静止的方式居留其中。就起源与历史的生成相伴而言,试着理解后者就不再意味着把它带回到一个从时间中分离出来的起源,而是把它比作某种像漩涡一样仍在场于时间的东西,并把它维持在里头。

如果不把一个现象的起源约束在一个遥远的时间点上,我们就更好地理解了这个现象。起源(arché),考古学研究试图抵达的漩涡一般的起源,是一种历史的先天性,它内在于生成,并继续在生成中行动。甚至在我们的生命过程中,起源的漩涡也始终在场,并时刻默默地陪伴我们的生存。它有时靠近;有时又远离,以至于我们再也不能瞥见它或察觉其静默的群涌。但在决定性的时刻,它抓住我们并把我们卷入其中;那时,我们就突然意识到,我们自己不过是开端的一个片段,这开端在我们生命从中产生的涡流中继续打转,飞转,直至抵达了无限负压力的点并消失——除非意外把它再次吐出来。

有些存在只渴望被吸入起源的漩涡。其他存在则与之保持一种沉默而审慎的关系,尽力不被涡流吞没。最后,还有一些存在,更加地恐惧或没有意识,甚至不敢朝漩涡看一眼。

液体——以及存在——的两个极端的阶段就是水滴和漩涡。水滴是液体与自身分离的点,液体在那里变得迷狂(通过下坠或喷洒,水分散成极致的水滴)。漩涡是液体集中自身的点,液体在那里旋转,并陷入自身。既有水滴式存在,也有漩涡式存在——前一类造物用尽全力试图在外部分离自身,后一类造物固执地绕着自身转圈,愈发地走向内部。但有趣的是,即便水滴,在落回水中的时候,也产生了一个漩涡,成为了一个涡流和螺旋。

我们不应把主体视为一个实体,而应视之为生成之流中的一个漩涡。其唯一的实体就是独个存在的实体,但,相对于这个实体,他又有他自身的形象、方式和运动。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需要明白实体与其模式之间的关系。模式是实体的无尽领域中的漩涡,通过在自身中崩溃并旋转,实体被主体化,意识到了自身,开始受难和享乐。

名字——每个名字都是一个专有的或神圣的名字——是语言的历史性生成的漩涡,语言的语义和交流的张力就在这些漩涡中堵塞自身并趋同于零。在一个名字里,我们不再说——或尚未说——任何东西。我们只是呼唤。

或许正因如此,在有关语言起源的天真再现中,我们想象名字最先到来,像一部词典里那样离散、孤立,随后,我们把它们组合起来,形成一种话语。这一天真的想象,会再一次变得清晰,如果我们明白,名字其实是一个漩涡,它穿透并打断了语言的语义之流,但不是简单地为了废除它。在命名的漩涡中,语言符号,通过转向并陷入自身,得到了极端的强化和加剧;接着,它让自身被吸入那个无限压力的点,在那个点上,它作为符号消失,又在另一侧作为纯粹的名字重现。诗人是那个纵身跳入漩涡的人,在这漩涡里,一切对他再次成为了名字。他不得不从话语之流中收回一个个意指的词语,并把它们投入涡流,为的是在诗歌的出色方言中再次找到化身为名字的它们。名字是我们只有下沉到起源之漩涡的尽头,才抵达的东西——如果我们抵达了它们的话。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未分类 | 标签: | 没有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