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痫

九月 7th, 2016

莱里斯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我们感受,运动,说话,而不太注意言语的奇怪之处,也就是这样的事实:言语既是共同理解的模式,也是我们私下沉思的导线。

我们的社会生存所要求的日常交流得以实施的这相同的语言,一方面,指向了外部,另一方面,则是我们远离街道的喧嚣,寻找我们最特别、最深刻之财产的时候,从旁边悄悄经过的大路。

除了被话语的各个元素当作同他人之交流的货币而占有的词语的流通价值,交换价值外,还有当我们勘探自己最秘密的沉淀并把它变形为诗歌的时候,我们每个人出于自己最内在的,最不公开的目的,在使用词语的过程中指派给它们的个人价值。

语言的这一双重的本质——如同这一对自相矛盾的需要:一方面要把它们推向同他人的完全交流的明媚阳光,另一方面则引诱它们进一步地坠入黑夜——在很大程度上,是以诸多诗人为代表的痛苦的根源。一旦明白它们被如此地划分,我们就不应惊讶其中的一人时而在词语的狂流中吐露自我,如一个醉汉或入迷的女祭司,时而又在一张非人的面具后消失,如一个癫痫病人紧咬牙齿,口吐白沫地倒下。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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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焚毁卡夫卡吗

九月 7th, 2016

莱里斯

除非是纯粹的倾诉,是一个人所感受之物的分享,或者是创造新结合的想象力的自由游戏,不然,所有的文学(在我们已经抵达的历史之点上)对我而言似乎是无用的,如果它不尽力丰富人们潜在的自我知识。在这个意义上,本真的作家是这样一个人,当他写作的时候,他最为清楚地知道他自己,当他在出版的书籍中出现的时候,他教会其他人通过他向他们传达的,关于作品已经允许他——首先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强化或阐明的特殊经验,更好地了解他们自己。

所以,这一类作家,就像一位纯粹的抒情诗人或发明家,绝无可能屈服于社会或政治的命令,不论它们是多么地有理。由于书写的行动对他而言是一种突然醒悟的手段,他必须(在道德的还有审美的层面上)拒斥一切类型的先验性,以便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工作,可以说。很显然,他在一种特别的意义上服从的命令,无论如何可以在他的书写中被人找到。但如果他不想歪曲任何东西,他就必须努力地,尽其可能地忽视它们,或者把它们当作既定的事实,就像他本人的特征一样,连同其内在体验赋予他的其他的任何元素,一起开动起来。

当我构想作家之使命的这一观点时,我自然地感到,自己与装腔作势的乐观或深思熟虑的忧郁,格格不入。我的经验就是它所是的样子;令人鼓舞或令人压抑,我把它首先归于自己,以让它对我还有别的人,显得更为清晰,更易于觉察。

至于焚毁卡夫卡,我至今看不到任何人会梦想着做它,除非是希勒特的跟随者。在我所说的意义上,一切本真的书写都不会产生任何的东西,除了人的解放,因为让我们时刻麻痹的东西乃是我们面对自身之境况的无能——不论是因为智性的缺乏还是因为懦弱。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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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冻

九月 7th, 2016

莱里斯

自然现象构成了一个当我们忘却自身之表达的时候,得以借用的巨大的符号系统。谁不曾听过“晴天霹雳”,“一线曙光”,“茶壶风波”(大惊小怪),或“一阵骂雨”(破口大骂)?

不论这些意象中的绝大多数多么为人滥用,其中的一个仍然能够打动我们,因为它是如此残忍无情地简明,一个,事实上,带着一种描述灾难的仓促,弄糟(bâcle)了的意象——这就是“解冻/崩溃”(débâcle)一词。[1]

左拉曾在一本以它为题的作品中用它来描述1870年战争,而它也被通俗化为财政崩溃和金融崩盘的特指,这个词,在今天依然强有力,甚至比以往都还有有力,因为在当下的情境下,它能够显现为预言性的。

事实上,今天的生活被束缚并冻结在了工业的厚冰当中,那会把我们变成一具具的死尸。真正人性的关系之流一动不动,死寂,寒冷正在扩散,空气凝固,恰如多少可怕的老人乐于回想的1870-1871年的冬天,固化的塞纳河献出了它的背部,它那由变硬的河水组成的脊椎,对卡车、汽车以及徒步行走者的通行而言,我们敏感的河流正变成一条条动脉,充满了寒冷的、冻结的鲜血,它们成了顽固的微生物居住的街道,在事物这样一种状态之中,除了经济的原因,就没有别的存在之理由,扭曲的社会关系脏如虱子,比蔬菜农场的卡车或挤满了人(他们的面孔必然卑贱)的大巴的全部负荷,更难用我们的脊柱去支撑。我们是寒风的囚徒,正如木乃伊是其僵硬绷带的囚徒,如可耻的中风病人一般做着鬼脸,我们没有挪移,我们仍一动不动,我们甚至再也感觉不到,我们自己,可以说,就是“一块块的木头”,我们无所希望,哪怕是一次解冻……

如果河流将要溶解,那会是抚慰我们的交通之终结,这用重轭压弯我们并让我们比恶魔的奴仆更加悲惨的细微算计的奇异循环。为了从我们正腐烂于其中的这个工业储藏室里出来,我们和我们生锈的前祭司们——锈如雷什奥芬骑兵的古老军刀——我们心脏的血液,肌肉,和皮肤将不得不回归其自然的状态,同时恢复其所有原始的暴力,洪水时节的暴力,冰冷的结晶,还有浪潮,来分断所有的农村,不管是休耕地,田野,城镇,还是村庄,淹没一切当其穿过并最终蒸发的时候,毫无人性可言的东西,如此,这场反叛旋即变成了一场防御,当它首先粉碎了与之敌对的外部势力,继而通过变成一阵化学蒸汽,摧毁了自己之后,其最终的结果,就是绝对地湮灭一切东西

[1] Débâcle一词的基本的、具体的意思是“浮冰的溶解”;因此有冰和水的比喻。与此相关的bâcle意味着“堵塞”“搞砸”“弄糟”。(英译注)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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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喻

九月 7th, 2016

莱里斯

隐喻(源自希腊语μεταφοπά,转变)是心灵借以将一个客体的名字运用于另一个客体的形象,因为两个客体之间存在着一种允许它们被并置起来加以比较的共同特点(达梅斯特岱尔[Darmesteter])。人们很难知道隐喻从哪里开始,又在哪里结束。一个抽象的词语由另一个具体词语的升华构成。一个具体的词语,它从不用一种以上的性质来指定另一个客体,本身只是一个隐喻,或至少是一种比喻的表达。进而,为了用一个在字面而不是比喻的意义上与客体相对应的表达来指定一个客体,一个人需要知道客体的本质,而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只能知道现象,而非自在的事物。

不仅语言,还有整个的知性生活,都建立在一种置换游戏,一种符号游戏的基础上,它们可以被描述为隐喻的。那么,再一次,知识总是通过比较来前进,因此,一切已知的对象都通过相互依赖的关系而彼此联系。有了任意的两个对象,要确定哪一个是由其固有的名字指定的,而非另一个的隐喻,就是不可能的,反之亦然。一个人是一颗移动的树,正如一棵树是一个生根的人。同样,天空是稀薄的大地,而大地是稠密的天空。如果我看见一条狗奔跑,那么,我同样可以说,奔跑的是狗

……甚至这篇文章也是隐喻的。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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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

九月 6th, 2016

布朗肖

毁灭:正是一本书(它是一本“书”吗?是一部“电影”吗?是两者之间的间距吗?)把这个词作为一个未知的词给予了我们,它用一种全然他性的语言提出了这个词,它是那种语言的允诺,那种语言只有这一个词要说。但对我们这些仍属于古老世界的人而言,倾听它是困难的。当我们听到它时,我们仍听着我们自己,怀着我们对安全的需要,我们的占有的确定,我们的小小的厌恶,我们的持续的怨恨。那么,毁灭,充其量只是一种绝望的慰藉,一个命令的言词,它到来只是为了平息我们当中的时间之威胁。

我们如何听到它,而不使用一种知识——进而,一种合法的知识——任我们所支配的词汇?让我们平静地说:一个人必须为了毁灭而去爱,一个能够在爱的纯粹运动中进行毁灭的人不会做出伤害,不会毁灭,只会给予,给予空洞的无限,在那无限中,毁灭成为了一个非私人的词,一个非肯定的词,它成为了一种传达中性之欲望的中性之言语。毁灭。它只是一种喃呢。不是一个在其统一中获得荣耀的单独之词,而是一个在稀薄的空间中自我倍增的词,她说出了它,她无名地说,一个年轻的形象,来自一个没有视界的地方,没有年岁的青春,她的青春让她变得古老,或太过年轻,以致无法只是显得年轻。就这样,在每一个青春的少女身上,希腊人高呼一种神谕之言的希望。

毁灭。这如何鸣响:轻柔地,温和地,绝对地。一个词——被无限者所标记的不定式——没有主语;一个工作——毁灭——由词语本身所实现:我们的知识不能恢复什么,尤其是,如果它期望从当中得到行动的可能性的话。它就像一个人心中的光:一个突然的秘密。它被托付给我们,这样,当它毁灭自身的时候,它也毁灭了我们,为的是一个永远和一切当下相分离的未来。

人物?是的,他们在人物的位置上——男人,女人,阴影——但他们是独一性的点,一动不动,虽然一个稀薄的——在几乎没有什么能在那里发生的意义上——空间里,一种运动的轨迹也能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地被描绘出来:一个多重的轨迹,通过这个轨迹,被固定了的他们不断地交换自身,并且,同一的他们不断地改变。一个稀薄的空间,就界限并不约束它而言,稀薄的效应倾向于制造无限。

当然,那里发生的事情,在一个我们可以命名的地方发生:一个旅馆,一个花园,在那外面,森林。我们不要解释。那是世界的一个位置,我们的世界:我们都住在那里。然而,它虽自然地四处敞开,但也被严格地划界,甚至被封闭起来:在古老的意义上,它是神圣的,分开的。它在那里,似乎,在书的表演,在电影的追问开始之前,死亡——死着的某一种方式——就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产生了一种致命的无为。其中的一切都是空洞的,茫然地面对我们社会的事物,茫然地面对其中看似发生的事件:用餐,游戏,感觉,词语,没有写下、不被阅读的书,甚至还有在他们的强烈情感中,属于一种已死之激情的黑夜。没有什么是让人舒服的,因为没有什么能是完全真实的,或完全不真实的。在那里:在一种令人着迷的缺席的背景下,仿佛书写正在展现句子的相似,语言的剩余,思想的模仿,存在的模拟。一种不由任何在场——不论是未来的在场还是过去的在场——所维持的在场;一种不承担任何被遗忘之物并且与一切记忆相分离的遗忘:始终,不可确定。一个词,一个独一的词,最后之词或最初之词,带着一种由诸神诞生的言语的全部不起眼的光辉,在这里介入:“毁灭”。在这里,我们能够把握这个新词的次要的急迫,因为如果一个人必须为了毁灭而去爱,那么,一个人也必须在毁灭之前,通过死亡本身,将自己,从一切——从一个人自己,从活着的可能性,从已死的和有死的事物——当中,释放出来。死。爱:只有那时,我们才能接近大写的毁灭,接近不熟悉的真理为我们预备的那种毁灭(它是中性的,正如它是可欲的,它是暴力的,正如它远离一切僭越的权力)。

他们来自何处?他们是谁?无疑,和我们一样的存在者: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了。但事实上,存在者已被根本地毁灭(这个说法涉及犹太教);因此,这种侵蚀,这种毁坏,或死亡的这种无限的运动——这是他们身上关于他们自己的惟一的记忆(在一个人身上带着最终被揭示了的缺席的闪光;在另一个人身上则通过一种持续而不完整的、缓慢的前行;在年轻的女孩身上,则是通过她的青春,因为她被她同青春的绝对关系纯然地毁灭了)——无论如何已经释放了他们,为了温柔,为了他者的关怀,为了一种非占有的,非特定的,不受限的爱:为了这一切,为了他们都承载的独一之词。他们从最年轻的,夜间的青春少女那儿收到这个词,只有她能够在完美的真理中“说出”它:“毁灭,她说。”

他们不时神秘地让人想起古希腊人眼中的诸神,诸神总在他们当中,既熟悉,又不熟悉,既亲近,又遥远:新的诸神,神性全无,总是并且仍然尚未到来,即便他们诞生于最遥远的过去——人,就这样,只是脱离了人的重量,脱离了人的真理,但没有脱离欲望,没有脱离疯狂,那不是人的特点。诸神,或许,就在于他们多样的独一性,他们的不可见的裂隙,这种经由黑夜的同他们的关系,遗忘,爱欲和死欲的共同的简单性:死亡和欲望最终为我们所及。是的,诸神,但根据狄奥尼索斯的未经阐明的谜,他们是疯狂之神;正是一种神圣的交换,在最后的笑声前,在他们允许我们抵达的绝对的天真中,引领着他们,把他们的年轻伙伴指定为本质地疯狂的,那疯狂超越了一切关于疯狂的知识(或许,尼采会从自身之悲苦的深处,用阿里阿德涅的名字,称呼同一个形象)。

勒卡特,勒卡德:“毁灭”一词的光辉,这个词照耀却不照亮什么,哪怕是在一片总因诸神之缺席而荒芜的空洞天空下。我们不要以为,这样一个词,既然已由我们念出,就可以属于我们,或被我们所接收。如果森林仅此而已,既没有神秘,也没有象征;如果它只是界限,虽然不可僭越,但总是作为不可突破的东西而被突破,那么,正是从这里——没有位置的位置,外部——浮现了不熟悉的词,它陷于沉默的喧嚣(这就是狄奥尼索斯,最喧嚣的,最沉默的),脱离一切可能的意指。它从最遥远的地带,穿越一种被摧毁的音乐的巨大轰鸣,向我们到来,被摧毁的音乐,正在到来,或许是欺骗性地,但也是一切音乐的开端。某种东西,主权本身,在这里消失,在这里出现,而我们无法在幻影和消失之间决定,或者,无法在希望和恐惧,欲望和死亡,时间的终结和开端之间,决定,无法在轮回的真理和轮回的疯狂之间决定。将自身揭示为被毁灭但又重生了的,不只是音乐(美);还有,更加神秘地,我们对之呈现并参与其中的作为音乐的毁灭。更加神秘,更加危险。无边的危险,悲伤将会无边。这个毁灭并自我毁灭的词将会怎样?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对它的聆听取决于我们每一个人,天真的年轻伙伴自此在我们身边随同我们,她,可以说,永恒地,给予并接收死亡。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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