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物

九月 21st, 2012

佩尔尼奥拉

在穷尽了把人比作上帝和动物的伟大的历史使命(这在西方始于希腊人)后,如今吸引我们的注意并提出最紧迫之问题的,是物。物已经成为我们关注的和幸福之承诺的焦点。相似与差异,亲和与分离,一致与不和的游戏描述了上帝和人,以及人和动物之间的比拟,并得出了一条纽带。人几乎是一个上帝,人几乎是一头动物。上帝和动物几乎都是人。但谁能够勇敢或绝望地宣称,人几乎是一个物,而物几乎是一个人?

跟随升向神灵或坠向动物的垂直运动的,是一种走向物的水平运动。物既不在我们上面,也不在我们下面,它在我们身边,在一旁,围绕着我们。高与低,崇高与深度已经停止建构把意义赋予个体及共同体之生活的指涉点。另一方面,迷醉和本能的解放,狂喜和生命的流溢,似乎不再和产生它们的传统那样相互地对立了。成为上帝或成为动物,灵性地上升或像动物一般行动,它们终究如此地互不相同吗?它们不都受到了一种要么被定义为精神或神性,要么被定义为生命或兽性的亢奋和刺激的激发吗?可以肯定,神性和兽性中都有活物悸动、跳跃,但我们遭遇的反神性或反兽性的物并不如此,它恰恰让理解聚集神和兽的互补性得以可能。

所以,比拟要求一种比神性或兽性更加根本的他异性。到目前为止,通过一种极其迅速而有效的因果手段,通过宣称动物可以感受而非动物无法感受,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那么,感受,就标志着活物和物之间的界线。所以,一个人如何言说一个感受之物?这个定义首先显得荒谬,因为把感受附加到物的存在模式上还不足以让物和人相提并论。但谁寻求人?确切地说,这是发现物的问题。或许,物是一个无感受的人?或一个感受寥寥的人?

如果我说物是一个无感受的人,那么,我就再一次把人置于宇宙的中心并让他成为了世界的尺度。在惰性存在的这一人类学化中,出现了一种人的深刻转变,使人完全地异化并不可识别了。那么,我所书写的纸,为了看似富有人性,只需觉察笔在其上的运动吗?为了消除它和我的一切差异,它只需感受我手指的压迫吗?广阔而无限的生活世界如何可能被这般的程度地消除?我的全部人性如何可能只是集中到一支压迫我的笔或一只紧握我的手上?在所有的经验和知识,在我们所爱、所忍受、所追求、所知晓的一切都聚集于其中的接触之外,什么也不重要,什么也无价值,这如何可能?生命的全部秩序与平衡如何可能围绕着一种压迫或挤压而旋转?一切是否有可能已经在这种作为笔和纸的感受中被给出了?什么样的诺言和誓约,什么样的泪水和拥抱,不会增添感受之物的感受?

事实上,这就是我们正在目睹的巨大转变,而我们自己就是其中的主演,即我们不再像上帝或动物一样地感受,而是作为一个有感之物,最小的可感就是最大的可感,更确切地说,最小的可感中有最大的可感。在如此根本的感性还原主义里,我们并未捕获物的自在的存在,物的本质,或物在人的在场之外的存在;我们捕获的是一种被还原为最小项的人性感官。然而,这种最小化的感官似乎没有失去任何的东西。最轻微的接触都暗含了我们所能实现的全部超人和亚人,暗含了全部的希望和厌弃,全部的理智的和实践的世界。它准备好从它被强制、被限定、被压缩的点上喷出,它准备好在显露的巨大财富中展现,发展一种可向一切活动领域延伸的运作的有效性。所以,当我说人是一个感受之物的时候,我首先压制、熄灭并关闭了感受,至少,我夺走了感受的活性,生机,它的明目张胆,但我也加剧其极端的锐利,我让它类似于一个尖点,一根针,一把剑。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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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高原

八月 27th, 2012

佩尔尼奥拉

感与物的联盟允许人通达一种无性的性欲,使对感觉的悬置成为必然。这不是感性的废除,感性的废除意味着一切张力的缺失,这是进入一种移位的、去中心化的体验,不含任何实现某一目的的意图。像一个物一样感受首先意味着从性亢奋的一种仪器化观念中解放,那种观念自然地认为自己指向性高潮的实现。用图表测量亢奋,这种再现性活动的通常方式排除了物的存在模式。只要我们用曲线的概念来考虑性爱(从零点开始,或多或少缓慢地升向高潮的顶点,最终急剧地下坠并回归零点),那么,我们就仍是这样一种态度的牺牲品,它把性感受体验为对一个极其短暂的高潮的多少有些漫长的准备,但高潮注定要落回一个张力全无的常态的零点,从那里看,一个人似乎根本没有动过。把一个人的全部注意力投到性交的延长上,并把一种通泄的、释放的意义赋予性高潮,这从一开始就排除了像物一样感受的可能性。由此,我们陷入了一个把性感受比作登山的模式,它一方面暗示了一种缓慢、逐渐的攀登,另一方面则暗示了一道悬崖,我们必须在十秒钟内把自己抛回山下。性爱和知识的关系至今一直隐晦而神秘,因为一种山谷思维占据了主导,它带着最大的精确性,把一种无张力的常态和性欲的上升又下沉的例外本质分离开来。毕竟,一种思辨的态度如何发轫于这样的过程呢:先是纯粹仪器的、预备的阶段,然后是匆忙取消精心准备之事的极其短暂的阶段?如下的印象是难以避免了:我们想要迅速地归于零的某种东西的确无法比零更有价值。将自己从数十年来消极地决定了几代人生活的高潮狂躁症当中释放,是走向感受之物的无性的、被悬置的、人工的性欲的第一步。它把性欲从自然中解放并托付于人工,打开了一个性别、形式、表象、美、年龄和种族之间的差异不再重要的世界。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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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与物

八月 21st, 2012

佩尔尼奥拉

给自己一个感受之物并接取一个感受之物,是一种在当代感官中表述自我的新经验,一种根本而极端的经验,它以哲学和性爱的相遇为基础,并构成了我们理解今日如此之多的互不相关的文化和艺术之表达的关键。可以生成焦虑并建构一个谜的,恰恰是一个单一现象的两个相反维度的集聚,例如物和人之感性的存在模式。事物和感官似乎不再相互冲突,而是达成了一个联盟,由此,最超然的抽象和最无拘束的刺激几乎不可分离,且往往是无法区分的。于是,从哲学思辨的极端主义和性爱的无敌力量的联姻中,诞生了某种非凡的事物,我们的时代已辨认出它,自瓦尔特·本雅明之后,我们可称之为“无生命体的性魅力”。[1]



[1] Walter Benjamin, ‘Pairs, Capital of the Nineteenth Centgury’, Reflections. Essays, Aphorisms, Autobiographical Writings, trans. Edmund Jephcott (New York & London: Harcourt Brace Jovanovitch, 1978), p. 153. “如此屈服于无生命体之性魅力的恋物癖就是其生命的神经。”可参见本雅明的《巴黎,19世纪的首都》,刘北成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186页(有改动)。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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