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丑闻,但

七月 6th, 2017

福柯

这本书(《伊甸,伊甸,伊甸》),您很清楚,会比《五十万士兵之墓》更不容易被人接受。它缺乏您的第一部小说得以被人理解的那种战争的噪音。人们希望战争只是一段题外话,一个破碎的世界;在此情况下,人们容许所有的极端都在那儿相汇。我寻思《五十万士兵之墓》的通过是否受惠于一种歪曲的戏剧化;有人说:这是阿尔及利亚,是占领,而这是整个军队的踏步,以及奴役的无限喧哗。有人说:这是我们身负罪恶的时代,是我们承认自己,我们因此清白的时代,而赤裸之躯上的这些打击,这些伤口,远不是一幅道德的影像,它们适用于政治的纯粹符号。在战争的巨大托辞的庇护下,您向我们讲述的东西变得像远方的歌声一样轻盈。您的三重《伊甸》采用了相同的话语,但也在调节的界限下面,拉开了可能最微小的距离。人们再也看不到、再也想象不到您在何处说话,而这些句子、这股鲜血又从哪里涌向我们:绝对切近的迷雾。

不管看似如何,《五十万士兵之墓》在编年史之外:当人们试图把一个日期刻入其中时,它已经遭到了误解。《伊甸,伊甸,伊甸》(按定义)在地点之外;但我想,虽然人们会试着还原它,从中找出一个产地:但这是身体(身体,在昨天的思想中,是用来拯救主体、自我、灵魂的“唯物主义”的华丽辞藻)。正是在身体这儿,您的文本靠近了我们:表面,炸裂,敞开——伤口,衣着,翻转的和颠倒的皮肤,白色的和红色的液体,“外部的永恒泉流”。

在我的印象里,您在书中再次回到了人们长久以来就知道的性态(sexualité)上,但对这样的性态,人们唯恐避之不及,以便更好地保护主体的至上地位,保持个体的统一和“性”的抽象:某种像“性”一样的东西并不在身体的界限上,它也不再是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的交流手段,它甚至不是个体根本的或原始的欲望,而是在欲望之前早就有了的进程之结构;个体,不过是其不稳定的、暂时的、转瞬即逝的一个延伸;它,说到底,只是一个苍白的形式,在某些时刻,从一个顽固的、反复的巨大根基中涌现。个体,就是性态匆忙收回的伪足。如果我们想要知道我们知道的东西,我们就必须抛弃我们对我们的个体性、对我们的自我、对我们的主体地位的想象。在您的文本里,个体和性态之间的种种关系也许第一次坚决地、毫不含糊地被颠覆了;不再是人物出于各种因素、结构、人称代词的缘故而遭到抹除,而是性态从个体的另一面经过并且不再“屈从”了。

从这一点看,您已被迫去除了那些让《五十万士兵之墓》显得易于接近的东西;您不得不让所有的形式和所有的身体爆炸,让性态的庞大机器加速运转,让它在时间的直线上反复不已。我相信(我会说:我希望,但涉及另一个东西时会过于轻易),您下定决心提出异议……会有丑闻,但那是另一回事。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未分类 | 标签:, | 没有评论

能指发生了什么?

三月 18th, 2013

罗兰·巴特

《伊甸,伊甸,伊甸》是一篇自由不羁的文本:它摆脱了所有的主体,摆脱了所有的客体,摆脱了所有的符号,写在一个话语的传统成分(言说者,被重述的事件,它们被表达的方式)会显得肤浅的空间(深渊或盲点)当中。主要的后果是,批评,既无力讨论作者,他的主题,或他的风格,也不能发现把握这个文本的任何方式:居约塔的语言必须“被进入”,不是通过相信它,成为一种错觉的一部分,参与一种幻想,而是通过在他的位置上随他来书写语言,随他来签署语言。

“参与语言”,在“参与行动”的意义上,是可能的,因为居约塔生产的不是一种方式,一种体裁,一种文学的对象,而是一种新的元素(它甚至可以成为宇宙起源学的四种元素的补充);这种元素就是短语:具有一块良好的布料或食料之品质的言说实体,一种从不结束的单一的实体,它的美不是来自它的指涉(它理应指向的现实),而是来自它的呼吸,中断,重复,仿佛作者正试图向我们展示的不是一系列可能的想象的场景,而是语言的场景,因而,这种新的拟态模式不再是某个主角的历险,而是能指本身的历险:生成它的东西。

《伊甸,伊甸,伊甸》建构(或者应当建构)了一种爆发,一种历史的震惊:一种更早的书写演化的整体,从萨德到热内,从马拉美到阿尔托,貌似双重的,但又以我们能够越来越清楚地看到的方式,是合一的;它被聚集起来,被错位,被清除了历史的语境:没有故事,也没有罪(无疑是同一个东西),留给我们的只是语言和色欲,不是前者表达后者,而是两者在一种相互的转喻中被联结起来,密不可分。

这种在居约塔的文本中至高无上的转喻的力量或许预示了一种强烈的责难,它会发现其最钟爱的两片牧场,语言和性,在这里得到了统一;但任何如是的责难,它可以采取许多形式,将会被自身的激烈所揭示:它注定是过度的,如果它宣称要纯粹地谴责主题而非形式,反之亦然:两种情形都注定要把自身的本质揭示为审查制。

但无论体制的命运发生了怎样的突变,这个文本的出版都是至关重要的:在文本保持其诱惑力的前提下,批评和理论工作的整个躯体将被带向前方:超出所有的范畴,一种无庸置疑的重要性,一个新的路标,一种新书写的起点。

皮埃尔·居约塔:《伊甸,伊甸,伊甸》序言,1970年

(lightwhite 译)

分类目录: 未分类 | 标签:, | 没有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