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的喧嚣

四月 6th, 2017

弗朗索瓦·巴拉

“无休无止、低沉喑哑、无边无际的嘈杂。”

——《爱》

绝望的希望。我们已如此长久地等待这些阶级社会的崩溃;但它渗透,接近,显露,开始,波动:因为它在这里,在电影中(在银幕上!),在别处,也就是,在一场别处的革命里。因为那样,这里,别处,那里,没错!一个重要陈述的位置,大众记忆的位置,人民斗争中的活石头,爱情审判中的个体,因为那样,嘴巴紧闭,沉默。人们歌唱。正是人们歌唱,一如正是人们打扫,烹饪,洗刷,接吻,造铁,再热,重烧,擦亮,重漆,重修,没错,人们歌唱!

一具身体(起初)难以察觉地移动,轻轻地摇晃变样弯曲。低垂的脑袋的运动和音乐所引发的温柔的变向。歌声和音乐来自这迷失之地的底部,来自这疯狂的时刻,来自远方。接着它流入那里各个地方该怎么办。

玩偶的歌声,歌声神迹细密画和湿壁画,绝望,光的呼喊,疯狂的爱,内部的灼烧,脱落的皮肤。

颠倒的图像恢复了倾听,给出了倾听,呻吟的言语。巧克力时光里的钢琴,小调献给手心里尚有余热的死鸟。孩子,在树底,大海,我挖掘第一个墓且无疑在有小提琴的各处,死人的化妆将我侵袭。因为在你的电影里人们哼唱;这个女人,就坐在地上,在什么旁边;受难的音乐,在一具开裂并流露出痛苦和紫色意义的身体的末端,被夹紧,被抓住。我已经(在历史中)知道这种关于爱情、关于离别、关于碎裂的短暂之歌。召唤!搂着脖子,贴近妈妈的肌肤:歌声来自喉咙,来自胸脯(因为孩子醒着,睡着,被对半地折叠安置)我接着倾听这些歌声,它们来自你,来自你的历史,来自你的破碎的、散落的柔情,来自你那被召回的、重新复活的、再度上演的童年。我们说起在拉雪兹神父公墓里瞥见的一位年轻女子,在受难、崩溃、粉碎、碾压、践踏、赤裸、嘲弄、折磨、否认的无限真理中一动不动。它在何处歌唱,把这些隐晦的、艰涩的音符写入怎样粗糙的身体,穹顶,回声和释放的欲望,自由,释放的言词,再度听闻,再度响起,再度征服,反叛。

电影的身体在紧闭的嘴巴的暴力下颤栗,或是女乞丐猛烈地温柔地抬起的嘴巴,她把她的歌声洒向整个合奏,洒在一切之上和之外,洒向空虚,别处,我们的空洞,返回中心,如同守护大海的栏杆,在正中独自起舞,在她怀里围住沉默,肩膀的温柔运转;直至那里这歌声!直至这浅吟低唱的海岸,也就是说残余,痛苦的克制。听,某处,一个声音,一个身体,它在什么上哭泣?

一日我在我的厨房里发疯。我哼唱:“丁香何时盛开,吾爱,丁香何时永远盛开。”围着副歌,转瞬即逝的喧嚣,广场的舞蹈,舞厅的音乐,火光,塞壬,爆炸,炸弹,别处的人群在毁灭,试图用这糊浆侵入我们的器官。人群,喧嚣,引起一阵骚动,一个悲剧时刻的音效和声轨,外部的威胁,帝国的蒸汽压路机,地区身份的终结,主体的死亡,愚笨、空虚、死亡的辩证法,死亡加快了,现代的阿提拉,无。

变心

而这如此突出的迹象……

属于

变心。今天,一九七五年九月二十五日,我身旁这崩溃的女人为了别的什么流泪,这些啜泣为了谁,为了什么可辨的东西,为了从哪里开始的什么故事,如果我们不再有泪,为了谁,这些啜泣,这些鲜红湿润暴力的血块。

回声一直归来,中心呻吟的波频,中心呐喊的波频。够了。今天人们为西班牙法西斯分子暗杀的五个人落泪。自打我们在苦恼中生活,理性也在那里沦入了恐惧,我们何时会生活在希望里?

“是一首庄重、缓慢的进行曲。一首缓慢的舞曲,来自逝去的舞会,血腥的节日。她没有动。她在倾听远处的颂歌。她说:——我该睡了,不然我会死。”

变心,并且或者,变换唱片,让一切漂浮脚步遗忘脚步遗忘大众的记忆,歌声,颂歌,情歌,挽歌,歌声献给革命的死者,记忆的挑选,必须四处歌唱,站着,呼喊,窃窃私语,我们扯起嗓子,让人听见空洞,我们的领地,沉默,迂回渗透的别处。

“他说:

——沉寂开始于时间的稀释。

呻吟声刚刚有所稀化。

——您看。”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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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

九月 6th, 2016

布朗肖

毁灭:正是一本书(它是一本“书”吗?是一部“电影”吗?是两者之间的间距吗?)把这个词作为一个未知的词给予了我们,它用一种全然他性的语言提出了这个词,它是那种语言的允诺,那种语言只有这一个词要说。但对我们这些仍属于古老世界的人而言,倾听它是困难的。当我们听到它时,我们仍听着我们自己,怀着我们对安全的需要,我们的占有的确定,我们的小小的厌恶,我们的持续的怨恨。那么,毁灭,充其量只是一种绝望的慰藉,一个命令的言词,它到来只是为了平息我们当中的时间之威胁。

我们如何听到它,而不使用一种知识——进而,一种合法的知识——任我们所支配的词汇?让我们平静地说:一个人必须为了毁灭而去爱,一个能够在爱的纯粹运动中进行毁灭的人不会做出伤害,不会毁灭,只会给予,给予空洞的无限,在那无限中,毁灭成为了一个非私人的词,一个非肯定的词,它成为了一种传达中性之欲望的中性之言语。毁灭。它只是一种喃呢。不是一个在其统一中获得荣耀的单独之词,而是一个在稀薄的空间中自我倍增的词,她说出了它,她无名地说,一个年轻的形象,来自一个没有视界的地方,没有年岁的青春,她的青春让她变得古老,或太过年轻,以致无法只是显得年轻。就这样,在每一个青春的少女身上,希腊人高呼一种神谕之言的希望。

毁灭。这如何鸣响:轻柔地,温和地,绝对地。一个词——被无限者所标记的不定式——没有主语;一个工作——毁灭——由词语本身所实现:我们的知识不能恢复什么,尤其是,如果它期望从当中得到行动的可能性的话。它就像一个人心中的光:一个突然的秘密。它被托付给我们,这样,当它毁灭自身的时候,它也毁灭了我们,为的是一个永远和一切当下相分离的未来。

人物?是的,他们在人物的位置上——男人,女人,阴影——但他们是独一性的点,一动不动,虽然一个稀薄的——在几乎没有什么能在那里发生的意义上——空间里,一种运动的轨迹也能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地被描绘出来:一个多重的轨迹,通过这个轨迹,被固定了的他们不断地交换自身,并且,同一的他们不断地改变。一个稀薄的空间,就界限并不约束它而言,稀薄的效应倾向于制造无限。

当然,那里发生的事情,在一个我们可以命名的地方发生:一个旅馆,一个花园,在那外面,森林。我们不要解释。那是世界的一个位置,我们的世界:我们都住在那里。然而,它虽自然地四处敞开,但也被严格地划界,甚至被封闭起来:在古老的意义上,它是神圣的,分开的。它在那里,似乎,在书的表演,在电影的追问开始之前,死亡——死着的某一种方式——就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产生了一种致命的无为。其中的一切都是空洞的,茫然地面对我们社会的事物,茫然地面对其中看似发生的事件:用餐,游戏,感觉,词语,没有写下、不被阅读的书,甚至还有在他们的强烈情感中,属于一种已死之激情的黑夜。没有什么是让人舒服的,因为没有什么能是完全真实的,或完全不真实的。在那里:在一种令人着迷的缺席的背景下,仿佛书写正在展现句子的相似,语言的剩余,思想的模仿,存在的模拟。一种不由任何在场——不论是未来的在场还是过去的在场——所维持的在场;一种不承担任何被遗忘之物并且与一切记忆相分离的遗忘:始终,不可确定。一个词,一个独一的词,最后之词或最初之词,带着一种由诸神诞生的言语的全部不起眼的光辉,在这里介入:“毁灭”。在这里,我们能够把握这个新词的次要的急迫,因为如果一个人必须为了毁灭而去爱,那么,一个人也必须在毁灭之前,通过死亡本身,将自己,从一切——从一个人自己,从活着的可能性,从已死的和有死的事物——当中,释放出来。死。爱:只有那时,我们才能接近大写的毁灭,接近不熟悉的真理为我们预备的那种毁灭(它是中性的,正如它是可欲的,它是暴力的,正如它远离一切僭越的权力)。

他们来自何处?他们是谁?无疑,和我们一样的存在者: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了。但事实上,存在者已被根本地毁灭(这个说法涉及犹太教);因此,这种侵蚀,这种毁坏,或死亡的这种无限的运动——这是他们身上关于他们自己的惟一的记忆(在一个人身上带着最终被揭示了的缺席的闪光;在另一个人身上则通过一种持续而不完整的、缓慢的前行;在年轻的女孩身上,则是通过她的青春,因为她被她同青春的绝对关系纯然地毁灭了)——无论如何已经释放了他们,为了温柔,为了他者的关怀,为了一种非占有的,非特定的,不受限的爱:为了这一切,为了他们都承载的独一之词。他们从最年轻的,夜间的青春少女那儿收到这个词,只有她能够在完美的真理中“说出”它:“毁灭,她说。”

他们不时神秘地让人想起古希腊人眼中的诸神,诸神总在他们当中,既熟悉,又不熟悉,既亲近,又遥远:新的诸神,神性全无,总是并且仍然尚未到来,即便他们诞生于最遥远的过去——人,就这样,只是脱离了人的重量,脱离了人的真理,但没有脱离欲望,没有脱离疯狂,那不是人的特点。诸神,或许,就在于他们多样的独一性,他们的不可见的裂隙,这种经由黑夜的同他们的关系,遗忘,爱欲和死欲的共同的简单性:死亡和欲望最终为我们所及。是的,诸神,但根据狄奥尼索斯的未经阐明的谜,他们是疯狂之神;正是一种神圣的交换,在最后的笑声前,在他们允许我们抵达的绝对的天真中,引领着他们,把他们的年轻伙伴指定为本质地疯狂的,那疯狂超越了一切关于疯狂的知识(或许,尼采会从自身之悲苦的深处,用阿里阿德涅的名字,称呼同一个形象)。

勒卡特,勒卡德:“毁灭”一词的光辉,这个词照耀却不照亮什么,哪怕是在一片总因诸神之缺席而荒芜的空洞天空下。我们不要以为,这样一个词,既然已由我们念出,就可以属于我们,或被我们所接收。如果森林仅此而已,既没有神秘,也没有象征;如果它只是界限,虽然不可僭越,但总是作为不可突破的东西而被突破,那么,正是从这里——没有位置的位置,外部——浮现了不熟悉的词,它陷于沉默的喧嚣(这就是狄奥尼索斯,最喧嚣的,最沉默的),脱离一切可能的意指。它从最遥远的地带,穿越一种被摧毁的音乐的巨大轰鸣,向我们到来,被摧毁的音乐,正在到来,或许是欺骗性地,但也是一切音乐的开端。某种东西,主权本身,在这里消失,在这里出现,而我们无法在幻影和消失之间决定,或者,无法在希望和恐惧,欲望和死亡,时间的终结和开端之间,决定,无法在轮回的真理和轮回的疯狂之间决定。将自身揭示为被毁灭但又重生了的,不只是音乐(美);还有,更加神秘地,我们对之呈现并参与其中的作为音乐的毁灭。更加神秘,更加危险。无边的危险,悲伤将会无边。这个毁灭并自我毁灭的词将会怎样?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对它的聆听取决于我们每一个人,天真的年轻伙伴自此在我们身边随同我们,她,可以说,永恒地,给予并接收死亡。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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