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一切的影像

五月 15th, 2014

乔治·迪迪-于贝曼

第一部分 影像不顾一切

从地狱中夺得的四张胶片

为了知道,我们必须为我们自己而想象。奥斯维辛,1944年8月:四张影像不顾一切,不顾危险,不顾今天的我们不知道如何观看它们。特别行动队(Sonderkommando)在工作。幸存和抵抗的冲动:把信号发送到外面。摄影图像从证人的急切义务和证词的不可再现性之间的褶子中出现:从那个真实中夺得一个影像。秘密拍摄的安排。第一个序列:来自五号火葬场的毒气室,焚化坑的影像。第二个序列:户外,比克瑙的树林,对没穿衣服的女人的一次“护送”的影像。胶卷,藏在一支牙膏管里,被送到波兰抵抗组织的手中,以便“传得更远”。

反对一切的不可想象者

1944年8月的照片传达了不可想象者并反驳了它。不可想象者的第一个时期:“最终解决”作为一台一般化的“去想象”的机器。抹除受害者的心灵,他们的语言,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剩余,他们的抹除工具,甚至档案,对这种抹除的记忆。“历史理性”总被独一的例外所反驳:关于浩劫的档案由这些例外构成。照片的被复制并被不顾一切地传送的能力:拍摄集中营的绝对禁令和奥斯维辛的两座摄影实验室共存。不可想象者的第二个时期:如果奥斯维辛是不可思考的,那么,我们必须才重新思考我们人类学的基础(汉娜·阿伦特)。如果奥斯维辛是不可言说的,那么,我们必须重新思考证词的基础(普里莫·莱维)。如果奥斯维辛是不可想象的,那么,我们必须像我们关注证人说了什么一样关注一个影像。不可想象者的美学空间忽视了其具体独一性当中的历史。罗贝尔·安泰尔姆、莫里斯·布朗肖和乔治·巴塔耶如何不一致:同类和人种。

在历史之眼中

为了纪念,我们必须想象。菲利普·穆勒的影像和证词:单子的直接性和蒙太奇的复杂性。“摄影”之当下的急迫和《奥斯维辛胶卷》中影像的建构。影像作为一个“真理的瞬间”(阿伦特)和思想失败之处出现的“单子”(本雅明)。影像的二元体系:真理(“飓风眼”当中的四张照片)和晦暗(烟,污迹,文档的缺漏价值)。不可想象者的历史空间忽视了影像的这个二元体系,在纯粹的精确和纯粹的拟像之间,对之要求过多或过少。1944年8月的照片作为(被润色的)恐怖的图像而显得“可以呈现”或作为(被裁剪的)纯粹的文档而显得“富有信息”,而没有注意它们的现象学。这种现象学的元素:什么也看不见的“黑块”和过度曝光构成了其存在和姿态之境况的可见标志。影像没有说出真理而是真理的一个碎片,是其缺漏的剩余。不顾一切者的门槛,介于不可能者和实际必要性之间。“它是不可能的。没错。一个人必须想象。”

相似,不相似,幸存者

为了一种历史影像的视觉批判:(在形式上)加强视点或(在人类学上)打开它。1944年8月的照片作为人之图像的一个剧本:“不可分开者”(巴塔耶)和相似者。当刽子手让人遭受不相似者(“人体模特”,“玄武岩柱”)的厄运时,受害者通过维持世界的不顾一切的图像,通过维持其自身、其梦想和一般人类的图像,来进行抵抗(莱维:“直着站立”)。甚至维持艺术的图像:但丁的地狱形象(Lasciate ogni speranza…[放弃一切希望……])的不准确性和真理。对图像作为一种缺漏之必要性的诉诸:信息和可见性的缺失,姿势和幻影的必要性。1944年8月的照片作为幸存着的事物:证人没有像他从奥斯维辛中提取的影像一样幸存下来。火焰的时间和大地的时间,瞬间和沉淀:对一种视觉考古学的需要。瓦尔特·本雅明面对“过去的本真时间”。

第二部分 不顾全像

事实图像或恋物图像

对不可想象者的批判及其争论的回归。作为一个政治领域的影像思想。1944年8月的照片,历史的和理论的症状。“不存在浩劫的影像。”让“全部的真实”(tout le réel)变得绝对以使之同“全像”(l’iamge tout)形成对照,或把真实(le réel)历史化以观察其缺漏的图像?关于独一事实和普遍命题,有待思考的图像和已被思考的图像之间关系的争论。作为一种经验的不可想象者不是作为一个教条的不可想象者。影像并非全部。集中营的影像:被看得少,被说得少。“存在着太多浩劫的影像。”拒绝影像就是对影像不做批判。恋物图像的命题,事实图像的经验。图像和真实之间的摄影“印记”。物神:整全,静止,屏幕。关于图像力量的哲学讨论:面纱或撕口?图像的二元体系。想象之物不能被还原为镜中之物。在面纱图像的首要性和撕口图像的必要性之间。苏珊·桑塔格和“否定的神显”,卡罗尔·塞廷斯基和摄影的“断裂”,赫尔海·森普隆和凝视的伦理时刻。“突然地参加我们自身的缺席。”(普鲁斯特)

档案图像或表象图像

图像的历史“可读性”与一个批判的时刻相伴而行。从恋物图像到证据图像和档案图像。克劳德·朗兹曼和档案的排斥:“无想象的图像。”电影制作者和“专断”的判断。捏造的档案和已经证实的档案相混淆。“秘密电影”的假设,朗兹曼与森普隆之间的争论。夸张的肯定和图像的非思。重新思考档案:已被构想的历史当中的缺口,事件的微粒。反对历史的激进怀疑论。用检验(épreuve)来重新思考证据(preuve)。重新思考证词:既不是纷争(利奥塔),也不是纯粹沉默(阿甘本),更不是绝对言语(朗兹曼)。不顾一切地讲述不可能完整地讲述的东西。特别行动队成员的证词超越了证人的幸存。《奥斯维辛的纸卷》,证词的增多,以及1944年8月的摄影“纸卷”。超越表象和真理之间的对立来重新思考想象。一个“无想象的图像”是什么?让-保罗·萨特,或作为行动的图像。准观察。门或窗?“图像的边缘”和两个序列的次序:颠倒视角。

蒙太奇图像或谎言图像

四个影像,两个序列,一个蒙太奇。经由蒙太奇得来的知识和想象:对时间之独一性的通达。图像既不是虚无,也不是唯一,也不是全部。克劳德·朗兹曼和让-吕克·戈达尔:向心的蒙太奇和离心的蒙太奇。“没有一个单一的图像”在实际地讲述浩劫,但“全部的图像”都只述说它。从对立到争辩:形容词mosaic的两个意思(摩西的,马克赛的)。一个单一的全像,或部分图像的一种丰盈?奠基的时刻:阿伦·雷乃作品中的记忆与现时,马塞尔·奥尔菲斯作品中的档案与证词。“我们无法看见的,我们必须展现出来。”朗兹曼的蒙太奇叙事与戈达尔的蒙太奇症状。当制作一个蒙太奇不是伪造而是创造一个“思想的形式”并让图像变得辩证的时候。批评表:电影通过回顾历史正如通过一个序列蒙太奇来展现历史。达豪集中营和戈雅、伊丽莎白·泰勒、乔托一起被置于一个蒙太奇当中。圣保罗的复活天使,或瓦尔特·本雅明的历史天使?一个无结果的辩证法。

相似的图像或貌似图像

两个视点面对着第三种凝视。制作一个蒙太奇不意味着同化,而是通过让同化变得不可能来融合相像(reseemblance)。相似(semblable)既不是貌似(semblant),也不是同一。复像与对比:查尔·卓别林作品中的犹太人与独裁者。不可再现者和不可想象者的思辨夸张。“为了知道,一个人必须为他自己而想象。”处于伦理问题之中心的图像。汉娜·阿伦特和作为一种政治能力的想象。一个图像能够以什么方式“拯救”一段历史的荣耀?救赎不是复活。“最终解决”(Endlösung)和“救赎”(Erlösung):从卡夫卡到罗森茨威格再到肖勒姆和本雅明。“在一团火花中闪过的过去的图像。”电影的模型:无论如何有所孕育的流逝的影像。齐格弗里德·克劳考尔所谓的电影的救赎。批判的现实主义:影像以序列的形式拆除并聚集时间和空间的连续。面对美杜莎的帕修斯:盾的诀窍,不顾一切地认知并面对的勇气。图像在破裂的想象的时期:文化的危机。用一个过去的图像,打开时间的当下。

(lightwhite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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